从进化心理学看,名利欲确实更接近人类的”出厂配置”。 在漫长的演化中,对资源(利)、地位(名)、生理满足(欲)的追求直接关系到生存和繁衍——不在意这些的祖先没把基因传下来。所以这些驱动力是被写进神经回路里的,不需要学习,自动运行。

而真善美的取向往往需要某些条件才能”长出来”:基本需求被满足后的余裕、教育和文化的滋养、能够静下来的环境、引路的榜样。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虽然不是严格的阶梯,但它指出了一个事实——当人还在为生存焦虑时,很难有心力去欣赏一朵花的美。

社会学上还有一层:现代消费社会本身就在系统性地激活和放大名利欲。广告业、社交媒体、绩效文化、攀比机制——整个环境都在告诉你”你不够”,然后兜售解决方案。一个普通人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,自然会被塑造成这个样子。这不是他的”本性”,更像是环境的产物。

观察那些在匮乏中仍然保有真善美追求的人,他们身上往往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的自我评价体系不完全依赖外部

陀思妥耶夫斯基写过一句话,大意是:人最深的痛苦不是贫穷,而是觉得自己活得没有意义。被名利欲填满的人,本质上是把自我价值的评判权交给了外界——别人说我有钱我才有钱,别人羡慕我我才存在。这种人在匮乏中会格外痛苦,因为外界什么都不给他。

而追求真善美的人,往往在内心建立了另一个参照系——他和一本书对话,和一个理念较劲,和一个手艺死磕,和自己的良心交账。这个参照系不依赖外部供给,所以匮乏反而成了磨刀石而不是判决书。

颜回”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——不是颜回不知道穷的苦,而是他的快乐之源不在那里。

名利欲的驱动是外向的、稀缺的、零和的——别人有了我就少了,所以总在比较、焦虑、自保。这种心态下人很难做出真正有创造性的事,因为创造需要一种”忘我”的投入,而这种人始终”有我”在场。

真善美的驱动是内向的、丰盈的、非零和的——专注于事情本身,反而把”我”放下了。心理学家 Csikszentmihalyi 研究”心流”状态时发现,最高质量的工作和创造都发生在人忘记自己、忘记时间、忘记得失的时候。这种状态本身就是真善美取向的副产品。

而且更重要的是:追求真善美的人,他们做事的时间尺度更长。一个想要名利的人会问”这个月我能赚多少”,一个追求真理的人会问”十年后这个问题能不能被回答”。后者走得更远。